“乘着西风,出发喽!”缇宝扒着副驾驶的车窗,满脸雀跃地冲风里喊,裹在身上的厚毛毯滑下来半截也顾不上捡。陈沐宇笑着伸手帮她把毛毯拉回肩膀,指尖扣紧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改装越野车轰鸣着冲出小院后门,碾过路面,径直朝着阿格莱雅指引的东边疾驰而去。后排的阿格莱雅坐得端端正正,熨帖的深色小长袍一尘不染,哪怕穿越后缩成了八岁孩童的身形,也依旧带着黄金裔学者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她指尖搭在膝头的骨瓷杯上,杯里的热可可随着车身晃动,外面震天的风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响动,仿佛都扰不到她半分。末世降临的这三个月,南方的天气彻底失了常。本该是酷暑难耐的七八月份,室外气温却跌到了只有十度,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哈气,刚用袖口擦干净,转眼又覆上一层。缇宝扒着窗户看了没两分钟,鼻尖就冻得通红,乖乖缩回车里,把毛毯裹得更紧了些。“我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越来越强了。”阿格莱雅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按在胸口。周身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晕,精准地捕捉着光锥传来的牵引。“阿雅,我也感受到了哟。”缇宝转过头,晃着脚丫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我超厉害”的小模样。阿格莱雅睁开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吾师,您之前说可以感知到附近所有的光锥,不如试试锁定其他的?若是能一并定位,也省得我们后续再冒风险跑一趟。”“包在我身上!”缇宝立刻拍着胸脯应下,学着阿格莱雅的样子坐直身子,紧紧闭上眼。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陈沐宇都下意识放轻了踩油门的力度,生怕扰到这位“吾师”发力。结果过了足足半分钟,缇宝猛地睁开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嘿嘿,没感觉到。”“吾师,您……”阿格莱雅扶着额,一脸无奈,连耳尖都透着点无语,手里的骨瓷杯轻轻磕了下杯托,发出清脆的声响。“下次没有把握,不必先把话说得这么满。”“哈哈哈!”陈沐宇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日来被围堵的憋闷都散了大半。这样鲜活的笑闹实在太难得,硬是把灰暗压抑的末世日子,衬出了几分暖意。就在这时,阿格莱雅的胸口传来一阵清晰的痛,那股原本模糊的牵引感瞬间变得无比强烈,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腔。她猛地抬手指向窗外那栋格外醒目的商业建筑,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就在那里!这个叫万达广场的地方!”“收到!”陈沐宇立刻打满方向盘,脚下刹车与油门配合得恰到好处。一个干脆利落的漂移,稳稳把车停在了广场外围的空地上。副驾的缇宝被晃得往前一扑,手里攥着的饼干差点甩飞出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子,鼓着腮帮子拍了拍胸口。反观后排的阿格莱雅,依旧坐得笔直,杯里的热可可一滴都没洒出来,只是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推开车门时,脚步依旧稳当。“阿雅,你没事吧?”缇宝立刻推开车门跑过去,拉着她的袖子仰着头,满脸担心。“无事,只是长时间集中精神感知,有点心力憔悴。”阿格莱雅轻轻摇了摇头,空着的手帮缇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笑。陈沐宇抬头看着眼前的万达广场,忍不住皱紧了眉。末世之后,这里彻底成了丧尸的聚集地,广场上散落着不少风干的丧尸遗体。玻璃幕墙碎了大半,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几处承重墙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风穿过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谁都清楚,这栋足足六层的商业楼里,藏着的丧尸没有成百,也有上千。“这地方这么大,找一张小小的光锥,跟大海捞针似的。”他忍不住低声嘀咕。“而且里面情况不明,还有坍塌风险……”“不用怕,我来护你们周全。”阿格莱雅抬手握住腰间的细剑,缓缓拔了出来。长度刚好适配她现在的孩童身形,握剑的手却稳得惊人,哪怕站在满是废墟的广场上,周身的优雅气场也分毫未减。她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缇宝和陈沐宇护在了身后。“我在前开路,你们跟紧我,不要乱跑。”缇宝乖乖躲在她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攥着阿格莱雅的长袍下摆,还不忘嘴硬:“我、我给你们望风!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喊!绝对不拖后腿!”刚推开商场锈迹斑斑的大门,浓重的腐臭味就扑面而来,三只闻见生人气味的丧尸立刻嘶吼着从阴影里扑了过来。枯瘦的爪子带着黑血,直冲着最前面的阿格莱雅抓去。阿格莱雅脚步未停,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她侧身轻盈地避开第一只丧尸的扑击,手腕顺着转身的动作优雅一转,细剑划出一道利落又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贯穿了丧尸的头颅。没等另外两只丧尸靠近,她脚尖点地往前滑了半步。剑刃反手一挑,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道,两秒不到,两只丧尸就轰然倒地。整个过程里,她的长袍下摆只随着动作轻轻扬起,连半点污渍都没沾到。收剑回鞘的瞬间,还抬手挥开了朝着缇宝飘过去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翻了一页学术文献,而非完成了一场干净利落的击杀。“哇!阿雅好厉害!”缇宝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拍起了手。陈沐宇也看呆了,半天才回过神,赶紧跟上她的脚步。三人很快定了搜索规则,阿格莱雅在前清怪开路,陈沐宇负责翻找商铺的犄角旮旯。缇宝则负责盯着身后,防止有丧尸偷袭。只是计划执行起来,很快就变了味。缇宝盯着盯着,就被货架上没过期的零食勾走了眼神。阿格莱雅解决完走廊里的丧尸回头,就看见缇宝蹲在货架后面,嘴角沾着饼干渣。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看见她过来,赶紧把饼干藏在身后,背对着她假装看货架。“吾师,您在做什么?”阿格莱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无奈。缇宝身子一僵,慢慢转过来,脸上还硬撑着严肃:“我、我这是给大家补充体力!搜了这么久,大家都饿了!绝对不是我自已想吃!”陈沐宇凑过来,看着她嘴角的饼干渣,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阿格莱雅叹了口气,没拆穿她,只是从她手里拿了一块饼干。递给她一张纸巾:“擦干净嘴角,还有,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这里太危险。”就这样,三人从一楼搜到六楼,连仓库和消防通道都没放过,时间一点点过去,足足八个小时转瞬即逝。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擦黑,整栋楼几乎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光锥的影子都没找到。“我不行了……”陈沐宇累得直接瘫倒在一楼大厅的地砖上,喘得话都说不连贯,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浸湿了。“这张破光锥,也太能藏了。”缇宝也蔫蔫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小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连手里没吃完的饼干都没了吸引力,看样子早就累坏了。阿格莱雅坐在旁边的台阶上,脸色越发苍白,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泛白。光锥的感应明明就在这栋楼的范围内,却始终找不到精准的位置,长时间的清怪和感知。让她本就没恢复多少的精神力耗损严重,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不对啊……”陈沐宇突然坐起身,皱着眉拍了下大腿,自言自语道。“整栋楼我们都搜遍了,连通风管道都看了,不可能没有。阿格莱雅,你的光锥是跟着你们从天上掉下来的,对吧?”阿格莱雅点了点头:“是,穿越大气层时,坠落到了这座城市里。”“那不就对了!”陈沐宇眼睛瞬间亮了,“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怎么可能钻进楼里?它肯定是砸在了楼体外面!我们在楼里搜破头也找不到啊!”这话一出,阿格莱雅瞬间愣住了,连日来的疲惫和思维定式,让她完全忽略了这个最基础的逻辑。陈沐宇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缇宝,语气带着急切:“缇宝老师,带我飞起来!去楼顶外围!只有那里我们没搜过!”“包、包在我身上!”缇宝瞬间清醒过来,拍着胸脯就应下了,拽着他就往广场空旷的地方跑。她背后的翅膀猛地展开,用力扇动起来,憋得小脸通红,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好不容易才带着陈沐宇离开地面。刚飞起来的时候晃得厉害,差点撞在路边歪掉的广告牌上。缇宝嘴里还碎碎念着“稳住……缇宝老师最厉害……不能掉下去……”硬是咬着牙,一点点往上飞,花了快两分钟,才终于带着陈沐宇落到了万达楼顶的外围平台。刚落地,缇宝就直接瘫在了地上,翅膀耷拉着,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全是汗,累得彻底虚脱了。陈沐宇腿也软得厉害,扶着旁边的墙体缓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沿着楼顶边缘往前走。夜里的风刮得人脸生疼,脚下就是几十米的高空,松动的碎玻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他走到正面玻璃幕墙的位置时,终于在两块钢化玻璃的接缝处,看到了那点熟悉的淡金色光晕。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把那张卡在缝隙里、像精致扑克牌一样的薄片抠了出来。薄片刚碰到他的掌心,就微微发烫,泛着柔和又稳定的金光,和阿格莱雅周身的气息完美契合。陈沐宇看着手里的东西,迎着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就是光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