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任务前,江屿拦在车前面。方远在驾驶座上按了两下喇叭,他不让。"你胳膊还没好。""让开。""宋昭,你就不能歇两天吗?伤口还在换药——""我说让开。"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那我跟你一起去。"方远直接从车窗探出头:"哥们儿你认真的?前面在打仗,不是你们北京cbd。""我不管,她去哪我去哪。""江屿!"我拉开车门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你到底要怎样?""我要你别去。""这是我的工作。""命比工作重要!"他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大得连方远都愣了。驻地的人全看过来了。江屿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宋昭,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把你那一百四十七条消息全看完之后,手都在抖?""有一条你发的是定位,我点开一看,离爆炸点不到三百米。三百米!你他妈跟我说没事?"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恐惧。"你每次出去,我都不敢想。我不敢看你的消息,不敢点开你的照片。我以为只要不看,你就是安全的。""我知道这很混蛋。""但我真的不敢看。"我站在原地,风沙吹得眼睛疼。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一下一下割在旧伤上。"你不敢看。"我重复了一遍。"对。""所以你选择当作看不见。""对。""然后把所有的关心都给了一个安全的、不会让你害怕的人。"江屿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江屿,你知道你最残忍的地方在哪吗?""你不是不会心疼人。你给苏棠买红糖姜茶、记暖宝宝贴的位置、大雨天开车去接她,你心疼她心疼得那么细致。""你只是选择了一个心疼起来不会疼自己的人。""而我,太疼了,所以你不敢碰。"风沙灌进嘴里,我尝到一股咸味,不知道是沙子还是眼泪。江屿的眼泪掉下来了。这是我认识他八年,第一次看见他哭。他从来不哭的。连结婚那天都没哭。"宋昭。"他的声音碎成了渣。"我错了。不是嘴上说的那种错,是真的,全错了。""你每次出发我都害怕。怕到手抖,怕到失眠,怕到不敢看新闻。后来我发现只要不打开你的消息,我就可以假装你还在安全的地方。""这不是理由。""我知道。""我在战区最害怕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你一句注意安全。你给我一个ok都行,哪怕是你亲手打的。""但连这个都是自动回复。"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车头上,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头。方远在驾驶座上看了一会儿,默默熄了火。我蹲下来,和他平视。"协议你签不签?"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一百四十七次。每一条消息都是一次机会。"他哑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我下午四点回来。协议在我桌上,你自己考虑。"我翻身上了车,方远发动引擎。车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江屿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方远递了包纸巾过来。"你脸上有沙子。"我接过来,擦了一下。纸巾上全是湿的。哪有什么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