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来,吃晚饭时,宋书白大手一挥,“三天后,我要在村里摆流水席,请全村人来热闹热闹!”我正在喝粥的手一顿,抬眼看着他。“摆流水席?钱从哪来?”他脸色一僵,“我把你压在席子底下的那五十块钱拿了。”“那是小宝的学费和家里全部的口粮钱!”我猛地站起来。他毫不在意道,“等我这个月工资和津贴下来,再给小宝交也不迟。”他的工资和津贴?嫁给他快十年,他的钱全都贴补在了柳如烟身上。只要我有异议,他就用她父母双亡,叔婶恶毒来堵我的嘴。“家里那头猪,明天找人杀了,正好办酒席用!”那头猪原本指望年底卖了换钱给他和小宝置办几件冬衣,现在他轻描淡写地就要杀了给柳如烟庆祝。“你的工资和津贴不用给她交学费吗?”面对我一针见血的质问,他有些脸色讪讪。“老女人,你真坏!不让柳妈妈办酒席!”小宝把碗一丢,跑到柳如烟身边,小手抚着她的背,梗着脖子气得小脸通红。柳如烟搂着小宝,语气哽咽,眼泪汪汪,“书白哥,别因为我伤了你们夫妻和气。南枝姐不同意,这酒席我不办了,大学。。。。。。我也不上了。”“那怎么行!”宋书白急了,他忙用指腹给柳如烟擦眼泪,心疼快要从眼里溢出来。“你放心,这事儿我做主!”第二天,宋书白真的叫人来把猪杀了。村里开始出现一些闲言碎语。“哎,你们听说了吗?宋家那口子,连通知书都没摸着呢,倒是那个借住的柳如烟考上了。”“我怎么看着书白对那柳如烟比对亲媳妇还上心啊?”“就是,又是买新衣服又是杀猪的,这孤男寡女的,谁知道清不清白。。。。。。”消息传开的当天傍晚,柳如烟突然跑到村口的河边,哭喊着要跳河。“我不活了!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被人这么戳脊梁骨,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宋书白和小宝死死抱着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柳如烟伏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书白哥,我知道南枝姐恨我考上了大学,可她也不能这么造我的谣啊。。。。。。”“我死了算了,把大学名额让给她,免得她天天在背后败坏我的名声!”宋书白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瞪着我。“谢南枝!你这个毒妇!我就猜到是你在外面散播谣言!”“我没有。”我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就是嫉妒如烟考上了大学!”宋书白咬牙切齿。小宝也捡起地上的泥巴朝我砸过来。“坏女人!我打死你,你怎么不去死!我不要你当妈妈了!”“你天天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你是恶毒的老巫婆!”五岁的孩子,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我看着小宝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脏猛地一缩,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宋书白送柳如烟去省城上大学的路上出了车祸,两个人当场身亡。我得知消息赶去前,将小宝安置在隔壁刘婶家。可等我伤心憔悴的捧着骨灰赶回来时,却得知小宝被拐卖的消息,短短几天,丈夫离世,孩子被拐。万念俱灰下我好几次站在河边想一死了之。可每次想到还等着我去救的小宝,我就再次撑着身体燃起希望。为了找回他,我打黑工、卖血、去工地搬砖,一步步辗转了好几个城市。直到被卡车撞飞,成了一个终身残疾的丑八怪,只能靠捡垃圾为生。可我依然没有放弃找他。重病缠身,弥留之际,他才终于出现。不是来认亲,而是来嘲笑我,告诉我他早就被宋书白和柳如烟接走,过了二十年好日子。他甚至觉得我死得不是时候,耽误了他妹妹的高考。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痛苦,换来的只有一句“晦气”。我看着眼前这个正恶狠狠咒骂我的儿子,突然觉得无比悲凉,“好,既然你们都觉得是我干的,那就是我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