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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在天花板下面，低头看着那具躺在手术台上的身体。苍白、消瘦、了无生气。白布盖到下巴，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我苦笑了一下。到最后还是没有攒够养母旁边那块墓地的钱。凌晨的医院走廊安静得像坟墓。我试着穿过窗户飘出去，身体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只能在病房上空来回游荡。然后我看到了周时衍。他大步走过来，衬衫皱巴巴的，眼眶发红，颧骨上有一道还没干的血痕。不是平时那种闲庭信步的从容，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都是因为宋明珠。他走到病房门口，顿了一下，然后直直朝我走过来。穿过了我的身体。他愣住了，猛地回头看向那片空气，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嘴唇动了动：“不可能。”然后一脚踹开了病房的门。小满站在我的床边，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他看到白布下面我的脸，手开始抖，纸飘落在地上。是一张奖状。“三好学生”。周念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颤抖着手掀开白布，看到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瘫了下去。“爸……她怎么不动了？不是说回家吗？”周时衍面无表情地给了周念一嘴巴子。我飘到小满身边，伸手摸他的头。手指穿过了他的头发，什么都摸不到。“好孩子，我已经看到了。只是苦了你。”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宋明珠走了进来，鼻尖红红的。小满看到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拳砸在她身上：“是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当初害她入狱，如今又让她死在手术台上！”宋明珠顺势倒在地上，眼泪哗地流下来，捂着脸啜泣。“不是的……所有手术都有风险。整容手术虽然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风险，可姐姐这辈子命不好，谁知道偏偏让她赶上了。”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她的表演，忍不住笑了。命不好。是啊，我命不好。被换脸，替她坐牢，养母被她逼死，死在她的手术台上。全都是命不好。宋明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门口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阿衍哥，你说对吗？”她的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温柔。她知道自己不会被责怪。她只需要掉几滴眼泪，一切就会过去。我飘到周时衍身边，想看看他的表情。我愣住了。他在看白布下面的我。目光落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一动不动。他的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他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着我的脸，看额头上的烟头烫伤，看颧骨上的刮痕，看嘴角歪歪扭扭的缝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宋明珠。宋明珠还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周时衍蹲下来，看着她。然后举起手术刀，狠狠地划上了宋明珠的脸。刀尖从颧骨划到下颌，皮肉翻开，鲜血涌出。宋明珠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阿衍哥！你划错人了！”周时衍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起来推到墙边，从地上捡起一摞文件摔在她脸上。“你自己看。”宋明珠的脸白了。周时衍松开她，退后一步，声音在发抖：“是你，逼死了宋蔓的养母，你的亲生母亲。”“是你，暗地里和监狱用我的名义打招呼，让宋蔓生不如死。”“是你，告诉我捐肾的人是你，抢占救命之恩。”“还是你，亲手把宋蔓送上手术台，害死了她。”他举起那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