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方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道,“乔书记,让您见笑了。”乔梁摆摆手,笑道,“没啥,你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乔梁话音稍顿,目光落在谢方阳依旧难掩雀跃的眉眼上,看得出来对方此刻满心都是升职的期许,暗自思忖,必须提前给对方降温,免得谢方阳期望过高,最后落空时落差太大。思及此,乔梁适时给对方泼了点冷水,“方阳同志,你先不要高兴得太早,虽然我跟上面提名推荐你担任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但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省里主要领导的意思,尤其是你也知道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书记刚调走,新来的那位丁尚文书记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对他也一点都不了解,更别提能在他面前说上话了,所以这事还八字没一撇。”乔梁的话让谢方阳冷静了不少,想到省纪律部门刚经历重大人事变动,原来的冯运明书记跟乔梁关系不一般,但对方却是调走了,正如乔梁所说,现在乔梁提名他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确实是存在着很大的变数,这让谢方阳激动的心情一下消退了不少,正了正神色,道,“乔书记,我明白。”乔梁点点头,道,“嗯,你明白就好,不管怎么说,我会积极跟上面推荐你的。”乔梁实则对这次的提名不抱多大的希望,新旧领导交替之际,最忌讳人情举荐,陌生的丁尚文大概率不会轻易买账,自己的推荐极有可能是无用功。但他不能将这份悲观表露出来,眼下只能给谢方阳留些念想,也算不辜负对方平日里的勤恳与配合,至少让对方能保有几分期待。谢方阳此刻满心都是感激,觉得乔梁愿意为自己争取机会,这份知遇之恩难得至极。没等乔梁再说什么,他便语气恳切道,“乔书记,谢谢您对我的认可和看重,今后您但凡有什么指示,我一定肝脑涂地……”乔梁连忙抬手打断谢方阳的话,“方阳同志,没那么夸张,咱们都是组织的干部,更都是在为人民服务,不存在谁为谁效忠的问题,我们只要兢兢业业干好自己的事,但求问心无愧就行了。”乔梁之所以这么说,心中自有考量,一来他深知此次举荐成功率极低,根本受不起谢方阳这般誓死效忠的承诺,免得最后落空让双方尴尬;二来他素来反感官场拉帮结派、个人效忠的风气。在他看来,靠人情和依附维系的关系脆弱不堪,唯有志同道合、初心一致的人,才能长久并肩共事,利益捆绑的忠诚,终究会随着利益消散分崩离析。聊完谢方阳个人的事,乔梁便又说起另一桩事,道,“方阳同志,你安排一下,把徐长文放了。”谢方阳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看向乔梁,难以置信道,“把徐长文放了?”乔梁肯定地点头,“对,把他放了。当然,不是说无条件放了,你们要对他采取一些限制措施,确保他随时在你们的掌控中,具体的手段措施你比我更懂,我就不多废话了。”谢方阳听得一愣一愣的,揣摩不透乔梁的用意,若是乔梁打算放过徐长文,直接无条件释放即可,何必多此一举,一边放人一边严密监控?可若是不想放过对方,又为何要特意下令放人?这种自相矛盾的操作,让他摸不着头脑,满心都是不解,却又不敢贸然多问,只能憋在心里琢磨。见谢方阳眉头紧锁,一副满心疑虑却不敢开口的模样,乔梁主动开口道,“方阳同志,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就是。”听乔梁这么说,谢方阳也不再藏着掖着,径直问道,“乔书记,我不明白您这么做的目的。”乔梁呵呵一笑,心说你不明白就对了,他没有直白点破其中深意,模棱两可道,“方阳同志,你可以把这理解为钓鱼。”钓鱼?谢方阳瞳孔微缩,瞬间听懂了字面含义,可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徐长文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若是当作鱼饵,那乔梁真正想要钓的鱼是谁?是隐藏在徐长文背后的保护伞,还是盘踞在市局的利益链条?谢方阳看出乔梁无意细说内情,深知不该问的绝不能多问,于是识趣地压下所有疑惑,恭敬道,“乔书记,那我呆会就去安排。”乔梁满意地点点头,“行,我对你办事还是很放心的。”说完,乔梁起身准备离开,又提醒了一句,“记住,一定要将徐长文盯紧,放人归放人,但可不能让徐长文跑了。”谢方阳闻言道,“乔书记,徐长文应该不至于干出逃跑的事,眼下他被查出来的问题并不算太严重,他要是逃跑,那反而是给自己找麻烦。”乔梁淡淡道,“小心无大错,多留个心眼总归是错不了。”谢方阳听了点点头,“乔书记您说的也对。”二人一边交谈一边并肩下楼,抵达楼下后,乔梁对着谢方阳摆摆手,“方阳同志,不用送了,你抓紧去安排徐长文的事。”谢方阳应声点头,随即朝着一旁靠在车边抽烟的赵南波颔首致意,然后转身快步上楼。赵南波随手将烟头弹在地上碾灭,随口问道,“乔书记,徐长文这家伙又怎么了?”乔梁淡淡一笑,“没啥,我让谢方阳安排把他放了。”“放了?”赵南波瞬间愣住,第一时间便想偏了,神色凝重地沉声问道,“乔书记,是上面有人给您施压了?”乔梁闻言失笑,“南波,你以为区区一个徐长文能惊动上面谁?”乔梁说着,看了看左右,下意识压低声音道,“我打算放长线钓大鱼,说不定能有意外惊喜呢。”听到乔梁这么说,赵南波恍然大悟,紧绷的神色骤然放松,心刚才差点误以为乔梁顶不住压力妥协退让,没想到是另有布局、暗藏深意。乔梁随即招呼道,“南波,走吧,咱们回去。”上车落座后,乔梁略一思索,道,“南波,徐长文在市局干的时间太长了,难免会有不少死忠,你接下来的重点工作还是要加强对内部的整顿,肃清徐长文的余毒。”赵南波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乔梁看在眼里,一笑,“南波,有什么话不方便说?”赵南波满脸苦涩,“乔书记,回头我都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干这个局长的位置,唉,往后的工作我都没想那么远。”乔梁微微皱眉,没想到对方至今还未打消辞职的念头,心中略感无奈,耐心开导,“南波,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和难处,但这种畏难的情绪可不该出现在你这种刑侦出身的干部身上,我一直坚信像你这样的人始终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和勇往直前的斗志。”赵南波连连摇头,“乔书记,您可千万不要给我戴这样的高帽,我受之有愧。”乔梁伸手轻轻拍了拍赵南波的肩膀,语气真诚,“我说的是实话,并非故意给你戴高帽。”停顿片刻,乔梁轻叹一声,“我也不为难你,你自个好好想想吧,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赵南波默默点头,他不是不想坚守岗位,只是近期接连不断的麻烦让他心力交瘁、疲惫不堪。萌生退意之后,这个念头便在心底扎根,始终挥之不去,他确实还没想好最终的去留。乔梁和赵南波交谈时时,另一边的办案基地内,徐长文本以为谈话过后,回到房间能好好躺下休息片刻,缓解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可刚躺下闭目养神,房门便被推开,办案人员再次走了进来。徐长文瞬间睁眼,心头不耐,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又有什么事?不是才刚谈完话吗。”办案人员神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徐长文,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你可以走了。”“什么!”徐长文猛地瞪大眼睛,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声音都带着颤抖,“我可以走了?”办案人员点头道,“是的,怎么,你还不想走不成?”徐长文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你没搞错吧,你们要放我走?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办案人员撇撇嘴,“太阳会不会打西边出来我不知道,但这是乔书记的意思,你好好感谢乔书记去吧。”乔梁的意思?徐长文怔了怔,下一刻,徐长文大惊,尼玛,乔梁这哪是在放他,这是在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