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周序言的脸在脑子里晃。笑着的,哭着的,跪着的,红着眼眶的。最后是那天在VIP室,他签完离婚协议,站在门口说——“如果我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往仁和医院的方向走。我没进去。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栋白色的大楼。来来往往的人,有家属,有病人,有医生。我在门口站了一个小时。然后转身,走了。9。再见周序言,是一周后。他瘦得脱了相,脸上几乎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在医院小花园里晒太阳。我站在走廊的玻璃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护工把他推到花坛边,就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擦了擦眼睛。我转身想走。轮椅转动的声音。“清黎?”他的声音,沙哑的,虚弱的,带着不敢置信。我停下。轮椅声越来越近。“真的是你。”我回头。他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眼泪就那么滚下来。他没擦,就那么看着我。“你怎么……怎么瘦成这样?”他声音发抖。我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来……是看我笑话的吗?”“不是。”他抬头。“周序言的助理告诉我的。我来看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你还是这么善良。对我这种人,也善良。”我没说话。他抬手抹了把脸。“你走吧。别看了。我这个样子,丑。”我没动。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过了很久,他说:“清黎,我不求你原谅。真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弄丢了你。”“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梦见咱们刚结婚那会儿,你做饭给我吃,我洗碗。你嫌我洗不干净,我就赖着不干,你笑着骂我。”“那些事,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以为我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还你。”“谁知道……”他说不下去了。我看着他。看着他瘦得皮包骨头的手,看着他光秃秃的无名指。那上面曾经戴着我的婚戒。我开口,声音很轻。“白婉呢?”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知道。送走之后,再没见过。”“她打过电话,我没接。”我点点头。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我。“穿上,冷。”我看着那件病号服。“你自己穿。”他固执地举着。我接过来,披上。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清黎,你对我好一下,我能记一辈子。”我看着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