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没有四散奔逃。那两头完好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刨动蹄子,低着头,亮出弯刀般的惨白獠牙,径直朝他冲撞过来!速度之快,只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急速扩大的烟尘。李胜来心头一凛。这一家子……倒是齐心。换了别的,早该惊跑了。黑影挟着风声已到近前。他没时间再给手里的家伙上膛——或者说,不能冒险再开一次。机会只有一瞬间,若打偏,那獠牙下一刻就会扎进他的身体。膝盖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野猪的獠牙几乎要刺破皮肤。李胜来猛地从地上弹起,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腥风已经扑到面前。那团黑影正对着他的膝关节冲撞过来。他抬腿,鞋底重重蹬在野猪头骨上——沉闷的撞击声像敲打湿透的木头。另一只从侧面逼近的畜生也挨了一记侧踹。两只野兽踉跄着后退,蹄子在落叶堆里刨出深坑。它们停住了。小眼睛在昏暗光线里闪烁,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然后同时转身,朝着灌木丛深处逃窜。被打中膝盖的那只跑得慢。左后腿拖在地上,每迈一步身体就歪斜一次。最大的那只已经快要消失在树影里。李胜来举起手臂。金属撞击的脆响撕裂了林间的寂静。哀嚎声刺得人耳膜发疼。那团庞大的躯体在奔跑中突然歪倒,后腿关节处炸开一蓬血雾。另外两只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枝叶剧烈摇晃的痕迹。他站在原地喘气。胸腔里的心脏撞得肋骨发疼。原来那些招式真的有用。刚才那一脚蹬出去的力道,连他自已都觉得陌生。野猪冲过来的势头明明那么猛,少说也有几百斤的重量,竟然被硬生生踹退了。跑得真快。就算想补上一枪也来不及了。不过……够了。李胜来走近那只还在挣扎的野兽。它侧躺在腐叶堆里,鼻孔喷出带着血沫的白气,眼睛里的凶光已经涣散成一片浑浊。两条后腿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但当前蹄碰到地面时,它还是试图撑起身体,露出沾满泥土的獠牙。他在附近找了段韧性足够的藤蔓,绕了几圈捆住那张淌着口水的嘴。然后伸手触碰野猪的脊背——重量瞬间从感知里消失了,仿佛刚才那堆血肉骨骼只是个幻觉。该怎么解释这头猎物呢?扛回去肯定不行。得找辆板车,或者……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开。“完成。经验增加一千点。”“奖励已发放:高等追踪型犬只,具备基础智能及绝对服从性。可通过意识链接下达指令。”“该个体已存入便携空间,随时可召唤。”李胜来怔住了。呼吸在喉咙里卡了半秒。一千点?还有条狗?他试着在脑中勾勒那个存在。空气里突然多了一团温度。猎犬蹲坐在他面前。皮毛是深褐色里掺着炭黑,从鼻尖到尾尖差不多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它安静地半伏着,耳朵软软地垂在脑袋两侧,粉色的舌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尾巴开始左右扫动地面,落叶被拨得沙沙响。肌肉线条在短毛下清晰可见,没有多余的赘肉。“你叫什么?”李胜来低声问系统。“命名权限已开放。”他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会儿,忽然笑起来:“叫小黑怎么样?”猎犬别过脸,喉咙里发出类似叹息的咕噜声。“开玩笑的。”李胜来蹲下身,手掌覆上它头顶,“以后叫你‘战狼’。”犬类的前爪立刻扒住他的裤腿,湿漉漉的鼻尖蹭过手背,短促的吠叫声里透着雀跃。他没把它收回去。就让这家伙跟在旁边,看看耐力怎么样,顺便观察还有什么特别之处。穿过最后一片榛树林时,山路出现在眼前。麻袋搭在肩上,里面装着些掩人耳目的野菜和菌子。战狼始终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走了很久,它依然没有表现出疲倦。岔路在雪地里分出三条去向。李胜来停住脚步时,正看见一辆三轮板车吱呀呀碾过冻硬的土地。战狼从身侧窜了出去,冲着那辆车发出短促而连续的吠叫。风里飘来一丝气味。他鼻翼微动——是酒,醇厚的、带着粮食发酵后独有的暖香,哪怕只吸入一缕,也足以让人判断出那是上好的陈酿。“嚷什么?这儿没你能啃的!”粗哑的喝斥突然炸响。一个肩宽背厚的男人从板车后直起身,棉袄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战狼的吠声戛然而止,它扭过头,视线投向李胜来。“嘿,这畜生倒通人性。”男人抬起脸,目光撞上李胜来的打量。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随着白汽呵出:“您这是打哪儿来?”李胜来怔住了。那双浮肿的眼袋,那张方阔的脸——太像了,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叫何大清的人。可眼前这位头发剃得短,额前碎发遮不住眉骨,面色红润,嗓门洪亮,全然没有老态。“您……莫非是何家叔?”李胜来脱口而出。男人愣了一瞬,摇头:“您认岔了。我叫蔡全无,外号‘窝脖’,常在城里拉活儿,许是路上打过照面。”蔡全无?李胜来喉结动了动,没出声。是了,这名字他听过。若真是那个窝脖,那这世上……或许也有陈雪茹,也有绸缎庄里窈窕的身影。他压下心头的惊愕,扯出个笑:“瞧我这记性!是了,坐过您的车。天冷眼拙,您多包涵。”“不妨事。”蔡全无摆摆手,“您这是往哪儿去?”李胜来目光扫过板车空着的半截厢板,念头转得飞快。若能让这人帮忙把野猪运回城,院里那些眼睛便不会盯得太紧。“刚在山里得了点野味。”他斟酌着词句,“正巧您也回城?可否行个方便,捎上一程?酬劳好说。”顿了顿,他又补道:“雪地路滑,我在后头帮着推。”“用不着。”蔡全无答得爽利,“这点分量,我还扛得住。”他话音落下,却又眯起眼,试探道:“那野味……要帮您抬上车不?”话里藏着警惕。这荒郊野岭,独他一车一酒,若被人支开,怕是转眼就落了空。李胜来听懂了那层意思。“您踏实等着。”他笑笑,“我去去就回。”转身走进林子深处,寻个隐蔽处,心念一动——那头活生生的野猪便从虚空里跌落在雪地上。他弯腰攥住两条后腿,一发力,三百来斤的躯体便被甩上肩背。野猪徒劳地挣动,獠牙撞得藤条嘎吱响,却挣脱不开那铁钳般的手。当李胜来背着那庞然大物从拐角转出来时,蔡全无的瞳孔骤然缩紧。活物,还在扭动。能这样稳稳扛住的人,他没见过几个。“您真是……深藏不露。”蔡全无低声叹道,上前搭手将野猪卸到板车上。车轮重新轧过雪地,留下一道深痕,朝着城门方向缓缓驶去。麻绳粗糙的纤维勒进野猪僵硬的皮肉里,在板车上捆出几道深痕。车轮碾过土路,吱呀作响,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您这身手,山里练出来的?”推车的汉子咧开嘴,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我瞅着,那畜生少说三百斤。”车上的人没接话,只摆了摆手。风吹起他额前汗湿的头发,露出底下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背?走两步成,从山脚到四九城,脊梁骨得折半道上。”“那是,那是。”汉子嘿嘿笑着,脚下蹬得更卖力些,车轮滚过一块石头,猛地颠簸了一下,野猪硕大的头颅随之晃了晃,獠牙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冷硬的白。”不过话说回来,您这力气,搁哪儿都是这个。”他空出一只手,翘起大拇指。“少来。”年轻人终于扯了扯嘴角,目光掠过道旁开始模糊的树影,“你倒实在,不问价,不怕我到了地头赖账?”“您这气度,不像干那事儿的人。”汉子喘着气,话却说得笃定,“真要给,割条后腿肉就成,让家里崽子也沾沾荤腥。”“行。”年轻人应得干脆。车轮继续向前。年轻人靠在车帮上,视线有些放空。按着日子算,后头这推车的,该是跟小酒馆那爽利老板娘搭伙过日子了。挺好的一对,他脑子里掠过那女人利索的身影和总是带笑的眼,心里没什么波澜。不是他喜欢的样儿,也……不是他能轻易招架的类型。倒是她身边那几个丫头,出落得……他打住念头,眼前却莫名晃过另一个女人的脸。绸缎庄的老板娘,眼风扫过来,不像钩子,倒像带着温度的丝线,缠缠绕绕的,裹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既老派,又有点扎眼的鲜活。他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城墙的轮廓已经在暮色里显现出来,黑沉沉的一片。推车的汉子两条腿像是上了发条,节奏稳当,不见疲态。进城前,年轻人闭了闭眼。意识深处,一些旁人看不见的字迹悄然浮现:【追踪者名录:李胜来】【年岁:十六】【阶位:二】【累积点数:一千零八十(可进行随机抽取)】【记录:灰兔×2,猬×4,×1】【掌握技艺:方圆探知(,半径五百步)】【持有之物:内蕴天地、万兽谱、精制、守山犬】【已获赐予:古战策、潜行匿迹、箭无虚发、拳脚根基】李胜来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升了一级,点数也够了,回头得找个空当试试手气。探知的范围又往外扩了三百步,今天这趟进山,除了这头,还得了那手出神入化的枪术,拳脚功夫也摸到了门边,连都齐备了。板车轱辘滚过城门洞子的青石板,声音闷闷地回荡。天几乎黑透了,只剩西边天际一丝暗红的残痕。车上那庞然大物吸引了一路的目光,惊诧的,羡慕的,贪婪的,粘在油光水滑的皮毛和狰狞的獠牙上。“兄弟,前头小酒馆停一下。”李胜来开口,“给我留两坛烈的。用肉抵还是现钱,你说了算。”“瞧您说的,酒我请了,就当认个朋友。”推车汉子抹了把汗,话说得敞亮,“肉您随意给点就成,家里就三口人,吃不了许多。”李胜来没再客套。他知道这汉子不简单,背后那酒馆的女掌柜更是个有本事的。在这四九城里头,多条路总不是坏事。那女人有能耐,心肠也不歪,值得走动。不像他住的那大杂院,一窝子算计。板车拐进一条胡同,停在个院门跟前。门牌在昏暗里看不太清,只隐约是个带数字的号。“是这儿吧?”“劳驾,搭把手抬进去。”李胜来跳下车,“你的酒,我的狗看着,丢不了。”